34、无名英雄垂青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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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爸爸的生命慢慢地走到了尽头。
2004年的916的下午,我陪伴在老爸的身边。快过中秋节了,大姐专门托我给她的“老朱叔叔”带了一盒做工极其精细的高档月饼。爸爸是最爱吃月饼的,我把其中最大、最好的一块蛋黄月饼切开了四分之一,小心翼翼地送进爸爸的嘴里。这是他有生以来的最后一次进食了,他还轻轻地说道:“好吃,好吃!替我谢谢你姐姐……”
这天,爸爸的身体极度虚弱,而且由于心包里有积液,已经不能翻身了,只能向右侧身躺着。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,但神志却非常清醒。我们一直拉着手,就那么相互凝视着对方。爸爸看着他的宝贝女儿时的眼光,永远都是那么的慈祥,那么的安逸。
我跟爸爸讲着故事:“听人家说,父女之间的上辈子是情人的关系,夫妻是冤家,这辈子是要还债的……。”爸爸笑了。
这是他的最后的微笑,他的笑容令我永生难忘!
护工看着我们,悄悄地躲在一旁抹着眼泪。
突然,爸爸瞪大了眼睛,说了一句:“我看见珠珠上电视了,她真漂亮。你要好好培养她!”
珠珠大学毕业后自谋职业做了手模特、腿模特,经常出去参加表演、比赛。爸爸总是鼓励她,也很欣赏她。
我知道爸爸还是放心不下,含着眼泪答应着他。
爸爸开始喘不上气了,我知道不好,赶紧叫医生护士抢救。他们也早有准备,迅速地冲过来采取抢救措施。实际上也就是例行公事,我们都知道此时已是回天无力了。
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,我依旧紧紧地握住爸爸的那双大手。这双手,从我刚刚出生就一直把我抱在怀里,从小到大,温暖了我的一生。那粗糙的皮肤,厚而硬的手茧,深深的裂口,使人感触到他那坎坷与不平凡的人生经历,更是曾经震撼过我的心灵、为我付出几十年艰辛的一双大手啊!
我大声地向他喊道:“爸爸,你要挺住啊!我知道你是最坚强的、最勇敢的爸爸。你不要走!……我的好爸爸,你怎能扔下你的宝贝女儿不管了呢?……”
我反复地呼唤着他,他一定是听见了,他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。那时,我的心都要碎了,我就这样一直拉着他,好像在跟死神搏斗,要把爸爸从它的手里夺回来!
可是无论如何,我抗争不了命运、争夺不过死神。爸爸的那双大手在我的手里渐渐地松弛了,失去了力量,也失去了弹性。眼睁睁地看着爸爸离我而去,我又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残酷,失去最最亲爱的人的痛苦。我的心也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……无尽的悲哀笼罩着我!撕扯着我!打击着我!
我不甘心,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躯体,感受着他最后的那点温度。我深深的知道:从此以后,我将永远失去了这个我最亲近的人!我再也见不到他了!我实在舍不得呀!让我再多延续一下他的温暖、他的爱吧……
过了很长时间,医生护士才把我从爸爸的身边拉开。
那是下午420分,我的最亲爱的爸爸、最崇拜的英雄,走过了他艰难的、无怨无悔的一生。享年88岁。
值得他欣慰的是,有他的最心爱的女儿陪伴着走到了最后,送他走上了新的征程。
我的心在默默地祈祷着:
我幻想着他是走上了美丽的天堂,
在那里是否会流连到我司令爸爸的身旁;
假如你俩能够继续相伴,
不要再受那么多的苦难和悲伤。
我——你们的女儿,
在这里衷心地祝福你们永远辉煌。
…………
我为爸爸办理了隆重的告别仪式,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赶来为爸爸送行。他真的一点都不孤独。
我的大哥和万伯翱大哥专门合作为司机爸爸题词:
无名英雄垂青史,有胆战士壮山河”!
这句题词饱含了他们对我司机爸爸一生的高度评价。我为这首题词深深地感动和骄傲了很久很久!
我的妹妹远在美国,也特地赶回北京来,陪送了我司机爸爸告别仪式的全过程。她一口一个“老朱叔叔”地亲切呼唤,那种凄凉和感伤震动着我的心!
黄阿姨在南京听说我司机爸爸去世的消息后,也是悲痛万分。她在电话里哭泣着,为失去了这个最能理解她的、曾经叫了许多年“老朱叔叔”,后来因为身份变化了,但依然备受她所尊敬的长辈、同事和亲人而伤感不已。她特意叫我的小弟弟从南京电汇了2000元,作为她为我司机爸爸所做的最后的一片心意。我真的很感谢他们。
爸爸的爱徒,我的继涛大哥,原本是化工六厂的办公室主任。我请他全权包揽了爸爸的后事安排,一切都是按照通县的风俗习惯,全部是自发的人群,八辆汽车陪着爸爸的棺柩,风风光光地送走了好远、好远。
三十三年之后,我的司机爸爸和美卿妈妈终于又走到了一起。我把一直存放在家里的妈妈的骨灰和爸爸的骨灰安葬在了天慈公墓,让他们最终地又能团聚一堂了。
事后,人们都感慨地议论着,老爷子一生光明磊落,人缘极好。虽说自己没生下个一男半女,然而,上天赐给他了一个孝顺的好闺女,也是他应得的,他是有福之人哪!
大家都劝我说,老爷子88岁高龄,算是喜丧了。临走之时又有你陪在身边,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了。话虽如是说,人没了,再也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,再也没有机会孝敬他老人家了,心中的那份悲痛和哀伤却永远挥之不去。叫我最于心不忍的是,爸爸至死都是头脑非常清醒,直到他生命最后的分分秒秒,他对我的那份依恋、难分难舍、挚爱亲情,一切的一切……虽然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表达,却从他的眼神和那双大手传感到了我的心灵深处!我时常在回忆他时说,我宁愿他已神志不清,安逸地睡过去了反倒没有多少痛苦。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了我,真的很残忍!
我经常坐在那里发呆,拿着他的照片仔细端详,回忆着跟爸爸在一起时的一幕又一幕……
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候,总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。除了聊家常,还有在我的工作和学习方面他是最为关注的。他经常就那么静静地听着、思考着,然后再把他的意见和建议告诉我。有时候他也拿不准的问题,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后,甚至我早已把跟他说过的话都忘到后脑勺去了,他还会跟我从头到尾地分析、研究,直到我理解了,有了对事物的正确看法和做法,他才会安下心来。
他一贯尊重我的意见和选择,绝不勉强让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。如果我们俩的意见有了分歧,他会仔细考虑,作出判断之后再跟我说。只要是他的不对,他一定会当着我的面作检讨。要是我的不对,他就会慢慢地跟我一起分析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,其中的道理。他一定要让我认识到整个问题的对与错、是与非,还不能糊弄他(他也没那么好糊弄)。而且他要求我不管做什么事,都要善始善终,这是他做人的原则。
爸爸开了一辈子的车,他对我几十年的谆谆教诲,也如同他所开的汽车一样稳稳当当、扎扎实实。
我仿佛认识到,爸爸就是我生命中的一辆最豪华的汽车,载着我走过了漫漫人生之路,经历了无数坎坎坷坷,用他那最重要、最关键的指路灯和方向盘,带我走向通往幸福和光明的阳光大道。我所走的每一步路,都有他的搀扶;我所取得的每一个进步都洒满了他辛勤的汗水。
如今,我虽失去了他,但他已教会了我在人生的道路上,开着继续前行的汽车,教会了我做人的真谛,按照他所指引的那条光明大道,勇往直前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总是下意识地想着:“去医院探望爸爸的时间到了,该去看望他了……”。尤其是一走进超市,我总是习惯性地抓上一堆爸爸最爱吃的东西,这才意识到,我那亲爱的爸爸,此时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了……唉,我的心真的好疼!真的好凄凉啊!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       编辑:周少怀    江福元    金爱荣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时间:2015-09-19 18:3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