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、司机爸爸的晚年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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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爸爸和我们在一起,其乐融融

司机爸爸1950年的驾驶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司机爸爸获得的三枚纪念章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枚是解放西南胜利纪念;两枚是抗美援朝纪念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与司机爸爸的最后一次合影

 

他直到65岁才办理退休手续,但那时还总有人聘请他当修车顾问。有一段时间他在居委会做事,整天忙得不可开交。他喜欢助人为乐,谁家有了困难,他就主动帮忙,他还经常“发挥余热”给当地写黑板报、写毛笔字的宣传材料等等,人人都夸他的字写得好。
爸爸从来都是为人和蔼、善良,谦虚谨慎,跟邻居的关系很好,尤其是喜爱孩子,有的邻里关系还是从孩子开始相处的。孩子们只要见了他都“爷爷”、“爷爷”地争着叫,有时候赶上学校、幼儿园放学了,孩子们见了他们的朱爷爷都能叫成一片,而且是比着谁的嗓门大,声音都震耳欲聋的,可壮观呢。只见老爷子拉长声音,也是洪钟般的嗓音大声地答应着:“哎——!”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爸爸年纪大了,眼睛却小了。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总是慈眉善目的,就是有福人之相。后来我还跟他开玩笑说:“小时候我最怕爸爸瞪眼睛了,那时你的眼睛好大啊。你现在再给我瞪一个吧”。爸爸风趣地笑着,撑开眼皮冲我做瞪眼状,我们笑得好开心。
有好几个孩子都是因为家长工作忙,爸爸主动帮助人家照顾很多年,有时候还代人家去开家长会呢。孩子们都像对自己亲爷爷一样,长大了、有了工作了,就用自己挣的钱买了好吃的送给朱爷爷。一个叫小涛的孩子,从小就受爷爷的关照,直到大学毕业后找到了工作,都没有忘记他的这个爷爷。小涛的爸爸就跟我说过:“这孩子心重,总是忘不了朱爷爷对他的好。挣了工资以后,每次回家都要买这买那的给朱爷爷送去,还没给我买过一次东西呢。”
听人说,能受孩子们爱戴的老年人都能长寿,要是孩子们见了就要躲开的老人大概就长寿不了。我觉得这话挺灵验的。
很多人都跟我讲过他们第一次见到爸爸的印象,说一看见他就觉得他像个领导干部,从他的言谈举止、气度不凡的样子,根本不像个司机。爸爸总是笑呵呵地说:“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呀。”
后来人们不知从那里听说了爸爸过去参军打仗,与我的司令爸爸曾经有过的一段生死之交,还有他最心爱的宝贝女儿就是司令员送给他的,他们更是敬佩他、爱戴他。曾经有一位出租司机就是慕名找到他,给他一张手写的名片,跟他说好,只要有事需要用车就给他打电话,随叫随到,而且不要钱。爸爸兴奋地跟我说:“这是人家看得起我,我怎么好意思不给他钱呢?!就算交个朋友吧。但是占人家便宜的事坚决不能干。”
1996年我去学开车,爸爸还笑着对我说:“早知道你现在要学这一行,当初你还坐在我腿上的时候就给你教会啦。”说归说,在我学车的那段日子里,他专门住到了我家,每天都帮我积累学车的要点、注意事项,在我的学习材料里用红笔画出重点。他说,开车时要对自己负责,也要对别人负责,上了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,来不得半点的侥幸。每次我从教练场回来,爸爸总要问长问短的,我也是很刻苦地学,很认真地记,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,回到家就跟爸爸请教、切磋。刚学车的时候有瘾,魔怔了好长时间,正好守着这个高级师傅,天天晚上给我“开小灶”。大概也是“遗传基因”起作用,我学车很有灵感。在驾校里,我算是我们那一车里年龄最大的、开得最好的一个,一上车的感觉别提有多好了。
爸爸说遗憾的是他没能教我学会修车。他的修车技术可算得上是一流的,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毛病来。他曾经跟我说过很多次,在开车的路上,遇到了别人的汽车抛锚,他就主动靠边停车,好像中医给病人看病一样使用的“望、闻、问、切”方法,让司机把车子发动起来、轰一脚油门,听了之后就告诉人家这车的毛病出在了那里,应该怎么修,有时还亲自帮着人家修。修好了车,人家千恩万谢的,他总是说,举手之劳,何足挂齿呢!
一次,我们到姨家去玩,正好赶上我弟弟开回来一辆面的,那时我还没拿到车本,不敢上路,就在院子里转了几圈。
爸爸这时已经八十多岁,很久没开车了,突然也来了兴趣,非要比划两下,我们担心他年纪大了,腿脚不灵了,还直嘱咐他呢。没曾想他老人家上去三下两下的,挂档、踩离合,“蹭”的一下就跑起来了。我们都为之震惊,对他赞不绝口。
爸爸还很得意地跟我说,你们都以为我老了,其实我觉得我还不老,起码是心不老。
爸爸会玩也爱玩,而且他会玩的项目特别多:他会修理无线电,乒乓球也打得好,还会打电动游戏机,光说会还不够,技术还都是相当精湛的呢;尤其是会踢毽子,还会变着花样的踢,一会顶到头上,一会又颠在脚上,到老了还是能踢很多,一点也不比当年差。
爸爸玩得最棒的是打台球。听他说那还是跟着首长的时候学会的,那年月很少有人打台球,仅仅是局限于相当一级人物才有条件享受这种待遇,好比现在的高尔夫球,根本不普及,听说那时他就打得很好。这其中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呢。
五十年代的一天,司机爸爸跟着首长去打台球,他们遇到了贺龙大元帅。元帅很会打球,司令爸爸跟他打了一场,打不过他。司令爸爸心中不服,就跟贺龙元帅说:“我打不过你,我找一个人跟你打,他能打过你!”说着就叫我司机爸爸过来跟贺龙元帅打。司机爸爸当时很害怕,心想:自己这个身份,怎么敢跟大元帅打球啊?禁不住首长的催促和鼓励,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阵。——水平有点旗鼓相当,就差最后这一竿子了,这可是决定胜负的一竿子!所有人都不看好,因为这一球的位置太刁钻怪异了。只见司机爸爸从容不迫地打出了极其漂亮的一竿子,那只球居然稳稳当当地进了洞!
司令爸爸高兴极了,好像这个球是他打进去的一样,可神气呢!贺龙元帅也高兴地跟司机爸爸握了握手,连声说道:“还是你打得好!”
直到九十年代人们才又恢复了打台球的热潮,但也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玩,有的都是初学阶段。这回老爸可是出尽了风头,他经常跟年轻的小伙子比赛,常常赢得他们心服口服,围观的人是满堂喝彩。后来在他所居住的通县东里那一代都出了名了,人们给他送了一个绰号叫“东里老球星”。有的台球老板专门请他当“庄主”,跟人家比赛,只要是他打球都不收费。
爸爸一直坚持天天练,好像有瘾似的,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。我们去了也陪他练,我爱人、我弟弟(我翠姨的儿子)、我女儿的朋友,都跟他打过,都打不过他,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。爸爸可得意呢,他说这就是最好的锻炼身体的方法,好比遛弯,打一场球下来,能走出好几里地呢。因我家住在公主坟,他就形容说:“有的时候就像从公主坟走到天安门啦!”
爸爸曾经走南闯北,精通了各地的方言,广东话、客家话、上海话、四川话,连最难听懂的浙江地方方言他都会说。英语的日常用语(他自称是洋泾浜)都说得很好。他的记忆力尤其惊人,到八十多岁还经常跟我们说起各地的方言、特色,甚至俏皮话,回忆他年轻时所经历的那些事。他常说:“要勤动脑,脑子才不会生锈”。他桥牌打得也好,英语发音“红桃、黑桃、方片、梅花”等专业用语都能脱口而出呢。
爸爸老了,经常爱回忆一些往事,尤其是到后期,他才开始跟我讲述许多以前我不知道的事情。有时候就像讲故事一样,娓娓道来,讲到伤心之处我就会陪着他黯然落泪。有时我还会责怪他:“这么感人的事情为什么早不告诉我?”尤其是他与司令爸爸在战争年代相濡以沫的点点滴滴,真情厚意,时时打动着我的心。
这些年来,许多人开始回忆和撰写我的亲生父亲王近山。当他们知道了我两个父亲之间的关系,特意来采访他。我过去也有很多事情不清楚、不记得,还是在别人采访他时听到、记住一些,真的很感动。包括两个爸爸之间的相互承诺,我还特意问他:“这是真的吗?”他流着眼泪告诉我“是真的。”
我永远记得他老泪纵横时的样子,真的让人好心酸哪!
爸爸的记忆力超人,尽管年纪很大了,只要提起往事,他就能滔滔不绝的说起来。当年写过《黑土》系列的《血雨》、《血红、雪白》、《百战将星王近山》等许多作者,都是专门采访了他,由他提供了许多当年珍贵的素材和历史的记忆。其中有一位作家在我家里跟爸爸聊了足有三天三夜呢。
我最敬重的伯翱大哥也特意来看望和采访他。他在结识了我司机爸爸之后,简直就是一见如故。他坚持说,老朱叔叔的一生也是战绩辉煌,他是一位尚不被人知的大英雄。虽然没有获得过立功奖章,但他的事迹感动和鼓舞人心,处处彰显了他的英雄本色。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他和他的司令员在战场上英勇无畏、舍生忘死的患难之交,那些故事更加传奇、更是催人泪下。他在战争年代默默无闻地所做出的贡献,无疑就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无名英雄。为此,伯翱大哥又写下了许多关于采访司机爸爸的感人篇章。
其实,我的这部作品,也正是在伯翱大哥对我的这两位父亲的盛赞下才深受启发和鼓舞,而创作出来的呢。
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编剧康老师是个资深才女,貌似弱不经风,写出的作品却是气势恢宏,经她手写下的著名剧本有《大决战》、《浴血太行》等等。为了创作司令爸爸的剧本,特意来找司机爸爸,那时爸爸已是八十六岁高龄了。
那天我陪着康老师来到爸爸家,经过一番寒暄之后开始切入主题。爸爸讲述了他与他的老首长在战争年代的生死经历,那种无私的、无界限的亲情厚意,是发自肺腑的心声。讲的人是绘声绘色,听的人是聚精会神。
经过这次采访,康老师跟我们说,她明白了这老哥俩的情深意浓,那可真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生死之交啊,“太感动人了。”她说在此之前,她采访了很多人,包括我们这些亲属,她总觉得写王近山一直找不到灵感,这回她终于找到了。
听到我朱爸爸那感人肺腑、声泪俱下的回忆和讲述,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哭了。康老师手里的笔在不停地写着、记着,洋洋几十万字的大篇幅书稿自从那时就有了初始。
所有跟我司机爸爸接触过的人,都敬佩他,爱戴他。爸爸是在用心去过他的一生一世,认认真真地,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每一个人,尤其是给我做了人生的楷模。他从不吹牛、夸夸其谈,总是本本分分的做人,实实在在的做事,并且要求我也是一样。
一晃就是几十年过去了,老人们喜欢相互打听,黄阿姨每年都要来北京给司令爸爸扫墓。她特意打电话给我,询问了朱爸爸的情况。当她得知朱爸爸在通县居住,非常高兴,因为她的老家也在通县。
我听爸爸跟我说过,想当年黄阿姨的情况在通县可是家喻户晓、无人不知的。当地的许多人并不知道爸爸`的“底细”,还专门向他介绍了“通县码头”有一户出了名的人家,正是因为这家人的女儿攀了一个“高枝”,这个“高枝”就是当年的北京军区副司令员。后来她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当了兵,父母也离开了通县,跟着闺女到南京享福去了。……说得可神呢,爸爸听后一笑而过。
2000年的5月,我陪着黄阿姨和小弟峰峰去了通县爸爸的家。爸爸很早就站在楼下的大门口等候了。两位老人相见了,他们拉着双手,相互搀扶着,老泪纵横。
还是早在1975年,黄阿姨陪着司令爸爸来北京复查看病的时候,他们在京西宾馆见过一次面,时间也很短。一晃又是二十多年没见了,连黄阿姨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。
 他们两个人有一肚子的话说,那可都是深埋在心底里几十年的肺腑之言啊!场面十分感人,我想他们当时的感觉一定是好像回到了从前,在大院胡同生活、工作的那些岁月。
他们共同缅怀我的司令爸爸,为过早地失去了这样一位亲人而深感悲痛和惋惜!唉,只可惜司令爸爸去世的太早,要是活到现在,能看到今天,该有多好啊!我们都是这样想的。
黄阿姨还是很敬重我司机爸爸的,只是因为身份的改变,她对他的称呼也由“老朱叔叔”变成了“老朱”。
后来,司机爸爸也去世了,黄阿姨在每年来北京给司令爸爸扫墓的同时,也专门去给我司机爸爸扫了墓。
其实有些人曾经针对我的这部作品(初稿)进行探讨过,如何写好两个爸爸之间、我和两个爸爸之间的关系问题。甚至有人还质疑:“你写你的司令爸爸是对的,因为他确实是一位公众人物,是我军中了不起的一代大英雄!……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写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呢?他怎么可能与你的司令爸爸齐头并论呢?应该是没有人喜欢读他、了解他吧?!”我不怪他,因为他没有看到这部作品的全部内容,更不了解我司机爸爸的平凡而伟大的人生;我不怪他,如果将来能够认真看完这部作品,相信他应该改变他的这种世俗观念。
我喜欢看张国立演的电视剧,尤其是刻画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,真实、质朴、高尚、坚强,能在平凡琐碎的生活当中展现其金子般的心灵。他不贪慕虚荣,不逢迎权贵,只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。前一段时间他演的一部《大生活》里,他的一句话让我感觉到简直是太精辟了!那就是:“在人之上,要把人当人看;在人之下,要把自己当人看。”其实这句话是值得所有人借鉴的。生活中确实有一部分人,尤其是在经济社会中,无形中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,自轻自贱,对比自己强或“高贵”的人低声下气,低三下四的;可是掉过头来又看不起不如自己的人,欺负和整治那些弱势人群。这种人实际上是有一种严重的自卑感,但却意识不到,真的是可恨又可悲。
在我的心目中,我的司机爸爸所做的工作是最平凡不过的,但从他一生中的言行举止、为人师表的思想境界来看,却是高人一等、超凡脱俗的。正如毛主席所说:“一个人做一件好事不难,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、不做坏事……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!”
 
我曾经跟司机爸爸提起,他是1949年5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的,到了年龄应该办理离休手续,可他却只是办的退休手续。当时他所在化工厂已经倒闭,退休人员被东方化工厂兼并管理。我去了厂里咨询,给我的回答是因为爸爸一直是工人,没有当过干部,尽管是解放前参加工作的,也只能办理退休手续。
嗨!早知还有这么一说,司机爸爸说什么也能弄个干部当当呢!当年就是一时赌气,本来北京军区是要给他提干做车队的队长的,他说不愿被人管也不愿管人,结果就失去了提干部的机会。后来很多他的同行,过去也是开车的司机,论资历、论职位比他差远了,都当上了处级干部呢。
我不服气,跟爸爸说想通过关系,找找能说上话的人,没准有可能改成离休。毕竟退休跟离休的待遇相差很多呢,何不争取一下?
爸爸听后心平气和地跟我说:“不要找,不要去麻烦组织,不要向组织要求名利待遇问题。我现在的条件很好,衣食无忧,一千多元的退休费足够我用的了。再说还有你们经常贴补我,我很知足。”
我不死心,还是坚持要托人找关系,给爸爸解决一下这个问题,因为我认为这是他应该享受的待遇。没想到爸爸都快跟我急了,眼睛也瞪起来了。
我知道爸爸的性格和脾气,他从来都是有问题自己解决,有困难自己克服,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去找领导,给组织添麻烦。
是啊,很多年前我就知道爸爸是个严于律己的人,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的人都是这样,绝不能向组织上伸手要官、要钱,认为那样做是很丢脸的事。包括他的过去,开始实行工资制时他虽是司机级别的最高工资,可一直过了很多年就再也没涨过工资,也从来没有向组织上要求过涨工资,他认为提出那样的要求是可耻的。即便是别人都涨了工资,他也不和人家攀比,他永远保持着良好的心态,他的座右铭就是“知足常乐”。
他依旧关注着我的生活和工作,尤其是惦记着他的外孙女珠珠。每次我们去看他,他都要问长问短、问寒问暖。珠珠的学习是他最关心的,有时珠珠会向他汇报一些学习方面的问题,他都能耐心地跟她一起探讨和解答,珠珠常说:“爷爷简直是太聪明了”!
当前社会上的时事、政治,他都非常关心,尤其是对于那些违法乱纪的贪官污吏总是深恶痛绝。中国申奥成功后他说一定要好好活,要争取看到奥运会比赛。他最爱看的是足球,只是中国足球太不争气,每次看完之后总是一声叹息。他的思想有时很前卫,包括一些时髦之事,他都知道,有时还能跟我们聊到一起,珠珠经常夸爷爷“太神奇、太了不起了”!
一次,爸爸在家里翻箱倒柜,找出一个很古老的布口袋,我看见上面写着“抗美援朝保家卫国”八个大字。打开口袋,里面装着他自解放后所留下的许多证件,现在看来也算是传家宝啦。其中有一本驾驶证的日期为1950年。还有他在朝鲜战争时期荣获的三枚纪念章,他说:“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,但还是有纪念意义的。我没有别的财产,就把这些东西送给你作个纪念吧。”
我捧着这几枚纪念章,心中感慨万千,我懂爸爸的意思,我如获珍宝。这也是爸爸留给我的唯一宝贵遗产。
爸爸到了后期被检查出得了肺癌,我们都很悲痛。医生说他的年龄太大,已经不能做手术了,也没有治愈的可能了。为此,我们专门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,请了专人看护,尽量让他安心度过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日子。
爸爸的脑子还是非常清醒,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病情,但他(我们也是)始终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。我上班的地方很远,但每周都要去他那里好几次,他见到我总是心疼地说:“我挺好的,你不用老来看我。不要影响你的工作。”
其实那里的医生护士每次见到我都悄悄跟我说:“老爷子天天想你、念叨你呢!”我当然知道爸爸的心思,只要是一有空我就会去看他,陪他说话、聊天,给他擦澡、捶背。每次去都是大包小包地给他买好多他喜欢吃的东西。每星期都要给他炖一锅甲鱼汤吃,也是吃到最后都吃腻了。我爱人请人买的东北最好的山参、高丽参,我妹妹每次从美国回来都要给他带上好的西洋参,给他煮在汤里喝,砌水喝。反正是想尽一切办法延长他的寿命。
爸爸抽了一辈子烟,这回住在医院里,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抽烟。知父莫过女,我知道不让爸爸抽烟等于是要他的命,而且我了解他,要是想抽烟,说明他的身体状况还不错,真要是他自己不想抽了那准是情况不好。所以我给他买的都是中华烟,趁医生不在就悄悄地给他抽上一支,有时抽上两口就不抽了。说实话,那段时间里,我愿意看着爸爸抽烟,有时也陪着他抽,心里还踏实。有时爸爸不想抽了,我的心里就别提多紧张了,肯定是他很不舒服。我为他着急、难过,又不敢表露在脸上,那种揪心扯肺的感觉持续了很长时间。尤其是那段时间我最害怕的是接到医院里或是护工的电话,我经常是一听到电话声腿就发软。
爸爸住在通县中医院,那里的医生护士对他可好呢,因为他长期在那里看病,跟很多人都认识,也非常关照他。其实也是他的人缘好,谁都喜欢他,敬重他。有个医务主任就像儿子一样地孝顺他,经常送医送药到家里,有时过年过节还带着礼物去看他。他们都知道我和爸爸不是亲生、胜似亲生的父女关系。因为我经常去,总是看见他们指指点点地说起我和爸爸的事情,看到他们赞许的眼光,有的时候还专门跑过来问长问短的,都跟老爸说:“你闺女又来看你啦!”“你闺女真好!”“老爷子真有福气!”
爸爸也经常感叹地对我说:“谁都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,如果你回到你亲生父亲的身边,不再管我了,也无可厚非。我曾经有过这方面的思想准备。但这些年来,你对我的关照,给我带来经济和精神方面的帮助,对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欣慰。我这辈子没有白活,也没有什么遗憾啦。真的很知足啊!”
著名的杨济生大夫,过去曾是司令爸爸的保健医生和最好的朋友。他的大弟子张文荣由于从小勤奋好学,每天练习针灸技术都是在厚厚的鞋底上扎,后来能练到一针下去就扎透了鞋底呢!终于在众多的徒弟中脱颖而出,也成为了名医,是二炮门诊部的主任医生。他尽管算是晚辈,仍旧是司机爸爸多年的好朋友。在“四人帮”制造的天安门事件时,他曾参与祭奠周总理的活动,每次活动回来就要到爸爸这里讲述他的所见所闻。后来组织审查他时就跑到我家,请爸爸帮忙说是每天去给爸爸治病,其实爸爸说那段时间真的得了阑尾炎,全靠张医生的针灸治疗居然给治好了,张医生也因此免于被追查。当他得知了爸爸的病也是伤心不已,工作再忙也要去医院看望他,还经常去给爸爸做针灸、按摩治疗。爸爸最相信他的医术,每次针灸完了他都说好多了,特别感谢他,要我一定请他吃饭。几次爸爸病危时他都在场,马上给他针灸,并叫我们给爸爸煮大量的参水喝,效果非常明显,相当于抢救药呢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编辑:周少怀    江福元    金爱荣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时间:2015-09-19 18: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