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我的后现代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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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爸爸抱着刚出生的小珠珠

 

1978年的8月,我到了商业部,成为一名国家工作人员。
我开始懂得珍惜,珍惜我的一切来之不易。没有了“后门”、“靠山”,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,工作平稳、顺利。我抓紧时间学习,拿下了大专文凭,单位的领导和同志们一天到晚把我挂在嘴边上夸奖,甚至还在家里借我的事迹教育他们的孩子们。
我做过行政管理,又当过会计,还做过汽车及零配件的销售业务,工作时间最长的就是办公室主任。我在单位里多次被评为部级先进党员和先进人物、新长征突击手,后来还提升为正处级干部。
在此期间,商业部也经历了几次重大改革,直至撤销。毕竟我在那里工作了二十多年,也随着机构的变动不停地变换着各种角色和职务。该经历的差不多都经历了,总的来说还算是顺利地走了过来。
我的司机爸爸看到我的不懈努力,看到我的成绩,非常高兴。他就像我的晴雨表一样,始终密切关注着我,从来都是为我的荣誉而高兴,为我工作上的挫折而着急伤心。有时还替我出主意,想办法,给我加油打气。我也是,所有的忧伤、痛苦、欢乐,毫无保留地、一股脑儿地向他倾诉,有时也不管他会是怎么想,会是多么地忧伤。现在想起来我真是挺自私的。
时光荏苒,过了一年又一年,我已人到中年,我的司机爸爸也渐入老年。
到了八十年代,我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爱人,我的婚姻幸福,家庭美满。
爸爸已经退休,由他的后老伴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。他依旧时刻关注着我,“生活怎么样啊?工作、学习如何呀?”我一一向他诉说着。遇到高兴的事他与我同享欢喜,遇到难处之时他又与我同解忧愁。总之,他就是这样伴随着我,风风雨雨几十年,从无怨言。直到我自己也结婚生女,有了下一代,我才真正体会到爸爸一辈子的艰辛不易啊。
我生了一个女儿,爸爸好像当年疼爱我一样的疼爱她。他带着他的老伴一起来到我家,他们给孩子亲手缝制了小被褥、小衣服,都是成套成套的,根本就不用我们去买。整个月子里,四小时一顿美食,并且是半夜爬起来为我做饭呢。顿顿不重样,乐得我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:“不爱生孩子,就爱坐月子。”
说起不爱生孩子,就是因为我当时属于高龄产妇,又是高度妊娠中毒,还是高度的酒精不过敏(这也成了三高)。整个过程很恐怖,真的是不堪回首。这时我才体会到做妈妈的痛苦和艰辛,太不容易了,真是好像过鬼门关一样。我想到了岫岩妈妈,生下我们近十多个孩子,而且她那个年代多艰难呀?哪儿像我们现在条件那么好。难怪那时就有英雄母亲一说,真是不得不佩服啊!
有一段时间出现了先兆流产,在海军总院当副院长的岫岩妈妈还特意把我接到她那休养、调理了一个月,天天带着我看医生,陪着我打针、吃药、保胎。
当所有的家人得知我生了个女儿时,都是第一时间冲到医院去看我。他们知道我是重男轻女,特意来安慰我。我当时的确很委屈,又是难产,挨了一刀不说,麻药还不起作用,受了好多的罪,结果还生了个女孩,我的眼泪刷刷地流啊!
爸爸、岫岩妈妈还有婆婆轮流安慰和劝我,说他们都喜欢女孩儿,“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”。直到第三天护士把孩子给我抱过来,我就真的是“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了”的感觉。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!
就是因为我经历了这件事,我体谅了岫岩妈妈的心情,那是一种难以割舍的血源亲情,是一种连带着筋、穿透了神经的骨肉之情。
自从我生下了这个小宝贝,全家人都喜不自禁。
爸爸天天抱着她,又哼唱起我小时候他哄我睡觉的那首曲子:“都—都—来咪来都——拉都拉嗖米来米嗖——”我一听,马上被他的声音震惊了!啊!这还是三十年前的那首曲子啊!那么熟悉,那么亲切,那么振奋和感动人心!说是催眠曲,却还是流露出一个老军人的那种坚毅、大气势的侠骨柔情,而且还是那么独具特色的南方小调……我的很久不再哭泣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!
仗着家里人多,轮流抱着孩子,都不能听到她的一点哭声呢。
岫岩妈妈说她家的房子大,让我去她那里坐月子。她还非常欢迎我的朱爸爸和他的老伴一起过去,我们全体都到了她的家里。
也就是那段时间,我的岫岩妈妈与我的朱爸爸因为我的原因相聚在一起了。他们有说有笑的,与我们一起共享天伦之乐。
爸爸还是尊称她为“韩院长”,岫岩妈妈也是为了我东跑西颠,整天乐呵呵的,在一起时其乐融融,这在过去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。那时我就想,谁也没有我幸福,有这么多的爸爸、妈妈疼我、爱我,我真的很知足了。
为了给孩子起名字,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精力,字典都快翻烂了,想了好多都不喜欢。爸爸这时跟我说起一件我小时候的事。
在我上小学的时候,跟了朱爸爸的姓。爸爸曾想给我改名叫朱珠,这个“珠”字的含义就是王家和朱家的组合,意义很深刻。后来大概还是小元儿叫顺口了,就放弃了。
我一听,爸爸真的是用心良苦啊,而且我的孩子正好是猪年生的,又是谐音字,就叫这个名字吧,也了了爸爸几十年的心愿了。
岫岩妈妈可不满意这个名字,嘴巴噘得老高。她就别出心裁,按上海人的习惯叫她“小毛头”。我明白她的意思,当年我在部队常跟她通信,她从来把我的名字都写成“王瑗瑗”,不光姓王,连名字也得加上两个王字呢。
爸爸的工作单位调到了通县,后来他们就搬到通县住去了,他们自己有一套小单元房。那时交通很不方便,去一趟通县还得坐火车,但我们还是经常带着珠珠去看他们,有时候他们也到我家小住一段时间。尤其是我们工作一忙,又加上经常出差,有时一走就是半个多月,他们就主动过来帮忙照顾家里和接送孩子。俗话说“隔代亲”,他们真是把个孩子宝贝的比我当年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好吃好喝的,揣得真像个小肥猪似的。
因为爸爸年龄大了,我们也舍不得让爸爸为我们太过操劳。尽管他们不说什么,我也坚持让爸爸以休息为主,劳累了一辈子,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。
我的婆婆是个非常好的人,在她的老家帮我找了一个亲戚,算是孩子的小姑姑,长得很漂亮,一直把孩子带到了三岁。正像人们说的,谁带的孩子随谁,我的女儿真的很像她。
后来,我们白天把孩子送到托儿所,晚上再接回家。我记得我还跟爸爸说过,人家让我把孩子送全托,我说不行,我小时候最不愿住校,现在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做不愿意做的事。
我和爸爸都笑了,我们又都回忆起当年我小时候的那些故事。爸爸很是感慨,他说只要需要,他会尽全力帮我的。
到了90年代,珠珠已经上小学了,我们经常把爸爸和他的老伴(我也叫她妈妈)接到我家,有时一住就是小半年。白天我们都去上班的上班、上学的上学,他们俩有时出去遛弯,有时就在家看电视。估计我们快下班(放学)了,他们老两口就张罗着做上一大桌饭菜,等我们一到家就能吃上现成的了。到了晚上,家里热闹极了,每个人一天中发生的大事、小事、所见所闻,都会说啊、聊啊的,尤其是我,跟爸爸在一起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!
爸爸看到我们平日里工作挺忙的,总是希望帮着我们做点什么。那时孩子上学都是我们骑车接送。有一次,是个周末,孩子放学早,正赶上我和我爱人都因单位有事来不及接她,爸爸就主动要去学校接。学校离家里大概有四、五里地,还要穿大街、过小巷的,我不放心,毕竟爸爸已经70多岁了。后来,也不记得爸爸从哪儿借了一辆三轮车,并对我说:“放心吧,不会有事的。”
那天下午,我正在单位的楼上开会。只见办公室的一位同事把我叫出来,很严肃地对我说道:“你赶快去接个电话吧!”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,感觉她的口气不对,一琢磨,正好是爸爸去接孩子的时间,我心一沉,突然觉得好像是爸爸出事了!我的两腿发软,跌跌撞撞地跑去接电话……其实好像是个无关紧要的电话,但我却吓坏了!放下电话,我一下子坐到椅子上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!大家都惊讶地围过来问我:“怎么了?”“出什么事啦?”我缓了半天神,才道出了原委,还责怪了半天同事呢。
我也不开会了,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家,只见爸爸正高高兴兴地跟孩子玩呢。我一把抓住爸爸的手,又哭了起来。我跟爸爸讲述了当时“受了惊吓”的感觉和虚惊一场的经历,并且说以后再也不让爸爸去接孩子了!我还一直念叨着:“爸爸要是因为接孩子出点什么事,我就会恨我自己一辈子的!”
爸爸也被我的真情流露感动得直掉眼泪,这时我们好像都体会到了爸爸在我心中的位置,我们父女之间的那种渗透到骨髓里的真爱!我甚至都没想到万一出了什么事情,我的孩子会怎么样?
爸爸看着我哭成泪人似的,抽抽嗒嗒的半天也止不住,于是就把我抱住,轻轻地拍打着我、抚摸着我的头,安慰着我说道:“傻丫头!你是心思太重,自己吓唬自己呢!别哭啦!你看,老爸这不是好好的吗?!”……
当时全家人都流下了眼泪,妈妈(爸爸的后老伴)还对我说:“这回我真的看出你们父女俩的感情了,那可是装不出来的啊!”
嗨!自从发生了这件事,我都觉得像心脏受损似的,很久都不能平息呢!从此以后,我再也不叫爸爸去接孩子了。
人到中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,到了这时我已深刻地领悟到爸爸为我付出了大半辈子,我也该在他的有生之年里尽量做一些弥补和报答。我爱人和孩子都知道我对老爸的感情很深,他们从来都很尊重他,也尊重我的感情。只要是爸爸的事,总是排在第一位,爸爸说需要什么吃的、喝的、用的,我们毫不含糊地马上去给他买了送去。每次跟爸爸在一起,我爱人总要陪着他下象棋、围棋。因为俩人都喜欢下棋,经常是杀得难解难分的。
爸爸抽了一辈子烟,曾经戒过一两次,实在戒不掉,我们就不勉强他了。尤其到了后期,爸爸因气管炎经常咳嗽,医生不让他抽烟,我又不忍心看见爸爸犯烟瘾,就嘱咐他少抽烟、抽好烟。后来全是我给他买烟,中华的,555的,还买好茶叶,尽量满足供应他老人家。
爸爸还有一个爱好,就是爱吃糖,可以说嗜糖如命,过去一个月能吃八斤糖,也不得糖尿病。我想这大概是喝茶的原故吧。
反正越到后来,我越是牢记一个道理,爸爸年龄越来越大了,我要尽我的全心全力去照顾他,孝敬他。人的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规律,我们没法抗拒。但要在他的有生之年报答他的大恩大德,连同没能来得及报答我美卿妈妈的那些,我就一起补偿给我的爸爸吧,让他安享晚年,幸福长寿。我发誓我要做到,即便爸爸真的走了,我不会说是问心无愧,至少是没有什么过多的遗憾吧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编辑:周少怀    江福元     金爱荣

 

 

 

 

 
时间:2015-09-19 17:5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