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、爸爸填词和写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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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两天,我买了半斤梅齐鱼做成一碟小菜,虽然加了不少的糖和酱油,尝起来还是压不住苦涩味儿。我夹了一条小鱼给在身边蹭来蹭去的儿子尝尝,他敏捷地咀嚼着,看看他的小脸蛋儿就知道他还是很满意的。我想我的不高明的手艺,也有不高明的欣赏者呢!我摸了摸傻小子的脑袋走出厨房,傻小子马上跟了上来,拉住我的手,轻轻说:“妈,我跟你说,”他诡秘地瞅了一眼,见爸爸进了厨房,才压低声音,“妈,你做的小鱼呀,刚进口还好吃,可是嚼到后来就有点苦味儿了!”他早知道爸爸不喜欢吃这种小鱼。我亲了亲小家伙,心里却不由有些惭愧了。他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学生,就知道照顾长者的情绪了;可是,在我已经是个大学生的时候,却犯了一个自己不能原谅的错误呢——
我上大学二年级时的一个星期天,我从爸爸办公室北侧走廊经过,爸爸见了,兴冲冲地走出办公室把我叫住,递过手里一张不大的纸片,说:“你看看,我试着填了一首词。这是我填的第一首词呢!”我接过来好奇地读着。词牌我记不清楚了,只记得内容是反修的,其修词、用字似乎都不大考究,不含蓄,音调也平平。也许我根本不该说话,因为我本来什么也不懂,无论是诗还是词。或许我应当说点鼓励的话,因为爸爸仅仅是开始学填词,万事开头难嘛。当我把那阕词交回爸爸时,爸爸笑问:“怎么样?”我望着爸爸诚恳期待的双眼,觉得不说出我的真实感受是不行的,而我又知道爸爸不期待我提出关于平仄、韵律以及用典这类技术性的意见,因此笑了笑,直捅捅地说:“爸爸,您应该写诗,您的诗已是驾轻就熟了,这个内容的诗肯定比填词好。”爸爸听了,坦然地笑着回了办公室。在他转身的刹那间,我似乎看见爸爸目光里一闪失望的光,我影影绰绰地感到爸爸的伤感。也许,他是对于所填第一阕词的失败而扫兴?也许,是为我这个没水平的读者而伤感?也许什么也没有,只是我瞎猜想罢了。但我深深地感到内疚。我以为爸爸平生只留下一阕词,从那以后再没有和我谈及他填词的事,是和我出言轻率有关。虽然此后许多年,我常常想起这件事,也还是没有勇气去问爸爸再填词的事。爸爸去世后,我参加整理他的遗稿时,又一次见到了这阕词,便又想到这件事,那淡忘了的自责又凝聚起来:爸爸“词兴”的衰落大概是由于我的不支持吧?也许不是,那倒是万幸呢!
鲁讯先生所批评的阿Q精神此时也从我心里冒出来:“也许不是”。我开释地想,“我不是还支持爸爸写诗的么?”这样一想,真正地也使人为之一爽了。这使我想起上中学的另一件事:
1959年,天气已开始转凉的一天。午饭前,我照例走进爸爸办公室转一转,在办公桌上看见一张小纸片,上面写着一首诗。我看那小纸片仿佛是一页台历纸,我随手翻过来看,果然是一页旧台历。我笑问爸爸:“干嘛用这么一张小纸片片写呢?是没有纸啦,还是怕没有纸啦?”爸爸双手掖在腰上,慢慢地踱到办公桌边,注视着那张小纸片笑着说:“在用纸上,我是最穷的,也是最富的。”我突然联想到许多年前他讲过的不买毛笔的事,也笑了。爸爸回身指着书架上的两盒装潢精美的信笺,说:“这还是溥之送的!”是的,那两盒纸早就搁置在爸爸办公室书架上了,搬过许多次家,也没有丢失;爸爸写了那么多诗,也舍不得用它。那信笺,到爸爸去世后,我们整理爸爸遗物还见到过。当然,我还看到爸爸存下的不少上好的宣纸,一束束的,也没有用。爸爸的纸确实不能说少了,但爸爸的诗稿不少是写在旧台历纸的背面的,有的写在晚会节目单上。在这些纸上,爸爸大半用毛笔写诗,只有一张废旧请柬上写的是钢笔字。
那次跟爸爸谈了之后,我特地到西单商场购了一本灰皮的“文艺日记”回来,送交爸爸,希望把它做爸爸的诗稿本,对他来说是打稿子,对我来说是留下了诗稿。可是爸爸在本子的头一页上写了几句话,大意是我把他抄给我的诗“阅后散置”,所以给我抄在本子上。我原本要爸爸把本子写满后还我,到1963年底时,爸爸对我说,根据妈妈的意见,“不能只给女儿一个人写”,于是把本子交还了我。只抄录了58首诗,只写了本子约六分之一的篇幅。
 
 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编辑:江福元 车清珍
 
 
时间:2015-02-06 16:53  来源:中国 红安将军网